投資人:西安為什么遍地難尋好的創業項目?

2017-07-18 10:21 來源:互聯網

創業圈,屢上演著一些比明星八卦還精彩的戲碼。

比如,美女創業者病中被董事會除名,公開和投資人互懟,劇情不斷反轉;再比如,被媒體熱捧的95后創業者公司倒閉、負面頻出,而這樁糟心事卻成就了其早期投資人,讓他有了一副“90后創業”專家的面孔。

創業者和投資人之間的關系,既有“我追你,如果我追到你”的情侶感,又有叛逆和控制的博弈,背叛和信任的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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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界如果是人性的戰場,那創業圈就是其精華。而其中重要的參與者投資人,在凡人的幻想中,他們一定擁有精明而果決的面貌,是我輩仰視也望不到的金字塔尖。

投資人對自己的認識則接地氣多了。有投資人戲稱自己為“CCO”,chief chat manager,首席聊天官。每天從早到晚和一波又一波的團隊喝茶聊天,聊到口干,坐到腿軟。“CCO”的職業特性讓很多投資人都有侃侃而談的本事。比如針對和投資人相愛相殺的創業者,不同的投資人會講出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
在西安微納點石的投資人魏承光的故事里,創業者是英雄,是一潭死水中第一個點燃革命火把的人,是勇于違背人類本能的“感性”選擇商業“理性”的人。這樣的英雄只要有一個能成功,所能帶來的正效應都是巨大的。比如一個馬云的成功改變了杭州,改變了中國,甚至全球。這樣的“英雄”值得全社會去呵護。

而中科創星的王博,則用“瘋子”來形容創業者,用“傻子”來形容風投。創業這件事,就是一個瘋子領著一群傻子打著手電在往前跑。“傻子”給“瘋子”的不僅有關懷,適當的時候還需要給他臨頭一棒,讓他走上正確軌道。

但就社會而言,應該給予多一些理解。比如當你看到一個辭了職、砸下自己的積蓄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努力的人,請別嘲笑他“不務正業”。

在投資人口中,這兩個沖突的人設達到現實世界不可能實現的統一,是如此順理成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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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資人這三個字絕不簡單。“全民VC”、“全民PE”的說法只能是一種媒體修辭,不論誰都得承認,投資這行對人的要求很高,要有很深的閱歷,精準的眼光,以及在商業內摸爬滾打的經驗;想進這個行業,也有較高的學歷、資歷門檻。

在陜西,投資機構、投資公司現如今很多,但實際投資行為的發生并不多。

根據智投云的數據,近五年來,西安發生的融資數量為165件,占除北深杭上廣外的其他地區比例為4.4%,排名其他城市中第六。在這份榜單上,排名第一的是成都,其融資事件數占比為15.1%,絕對數為565件,是西安的近四倍。

這似乎佐證了一些本地創業者的常用語:“在西安找錢好難”,甚至一些頗有成績的創業者也會說“西安是資本洼地”。其中投向早期項目的資金力量最為薄弱,據陜眾籌的李冬估計,有實際投資行為的機構絕不超過五家。

盡管如此,一些投資人似乎有著和創業者截然相反的共識:西安其實不缺錢。

這是為什么?

從投資人那里,不難得到如下兩方面原因:你找不到錢,第一,你的項目可能不夠好;第二,你的項目不符合投資人認為適合西安的方向。

什么才是好項目?

每天在媒體上曝光的、總是參與各種座談的也許不是好項目,因為作為初創企業,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宣傳、而不是干實事上;聽起來非常厲害、有概念的也許也不是好項目,因為他也許只是徒有空殼。

最考驗投資人的是投早期項目,風險最大,回報也最大。除了看團隊的履歷、掌握的技術和專利,也許這時候看項目好不好的指標是,能不能過五關斬六將,拿到專業機構、專業投資人的錢。

資助一個不被理解的“藝術家”也許風險太高,投資機構理所當然的應當希望自己所投的項目是被廣泛看好的。正如美劇《硅谷》里極有諷刺意味的片段,各家投資機構為爭搶男主角的項目,不斷調高各自估值,到最后開出遠高于實際價值的天價。

《硅谷》 截圖

在現今信息發達的前提下,錢是追著好項目跑的,如果你的項目好,別說在西安,就算是深山老林,資本也會追過去,掘地三尺挖你出來。如果你的項目真的是金子,絕對不會被埋沒,何愁找不到資本?

從這個角度來說,與其被西安是資本的“洼地”,不如說西安是好項目的“洼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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項目“洼地”的現況使得一些機構有錢卻投不出去。一位投資人透露,本地有一支資金規模約為千萬的基金,近一年來竟只投出一百余萬,錢攥在手里,無合適項目可投。

項目“洼地”的形成原因有很多,項目少,質量差,但如果再挖掘深層次的原因,值得解讀的還有更多。

德同資本把最根本的因素歸在了人上。如果將西安的人口和成都進行比較,不難發現兩者有幾百萬人口的差距,而如果計算那些年輕且有創新創業活力的“新西安人”,就算樂觀估計,其數量最多也只能達到成都同類人口數量的一半。池淺不養魚,想要擴大創業者的“魚群”,西安這個“水池”,目前的容量還有些小。

西安社會從業人數 ©️ 西安市統計局

微納點石則從西安現有的項目上尋找原因。就魏承光的觀察,西安的創業項目現如今比較明顯的問題在于基本過不了A輪。大家往往滿足于小富即安,而缺少往A輪之后沖一下的沖勁。

這樣缺少沖勁的原因除了主觀因素外,一方面是因為本地缺少能真正扶一把、相互促進的早期投資機構,另一方面是在于,缺少已經“沖出去”的項目所能帶來的標桿效應。沒看到身邊有人走通更寬闊的路,于是本地的創業者更缺乏對自己企業的想象力。

另一位投資人則對比了西安創業者與一些其他城市創業者的不同。一個很明顯的區別在于,別的地方的創業者幾乎是夜以繼日的工作,晚上九十點孵化器里仍舊燈火通明。而就他觀察自己熟識的本地某家孵化器,每天下午六、七點,幾乎所有團隊就都下班了。

更有一種腦洞大開的說法,從歷史溯源上找起了原因。陜西傳承的是農耕文明,相對于風險更大、隨時面臨重頭再來危險的海洋文明和草原文明來說,農耕文明生性更加保守,更加厭惡風險,于是歷史傳承決定了西安缺少創業的先天基因。

有點說的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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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的投資人、投資機構都有自己一套思考問題的嚴密邏輯,這樣一群有個性的群體,也許很少能產生共識。但在西安不適合什么創業項目上,投資人們卻有一定的共識。

比如,西安不適合商業模式類創新,這類項目往往進入壁壘低,需要有很強的募資能力,風險性高;再比如,純to C的項目,西安不太適合。

除了“不看好什么”,“看好什么”在投資圈內也有一定的共識。西安的科研院所、高校很多,科技成果轉化,以及以科技成果為核心的“硬科技”,是被投資人看好的一座富礦。

西安部分高校和研究所

在西安,已存的類似科技成果估計有四、五千件之多。如果能被成功轉化,走向商業,對本地的帶動作用不可估量。

然而過去多年,這座富礦似乎還是一座未經廣泛開發的“處女礦”。

就德同資本李正的觀察和總結,這部分資源未能被合理開發的關鍵原因有兩點。

第一,是老師做企業,身份不獨立。高校教師同時擁有企業家和教師兩重身份,這對于投資來說是大忌。

據一位投資人講,高校老師在他的眼里更像“個體戶”,看著碗里的也看著鍋里的,因為高校教師是社會公認的“好職業”,所以沒有勇氣把碗拿掉,從鍋里吃飯。

于是經常會聽到老師這樣一種說法:“你們投這個企業,干得好我出來,干得不好我回學校。”

但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呢?

第二,是技術不獨立。從前,老師的發明專利都屬于學校,這對投資機構來說風險巨大。向學校購買專利,也有問題:專利應該如何定價?賣貴了投資機構不買,賣便宜了學校又害怕造成國有資產流失。

但近兩年來隨著國家政策的放開,科技成果轉化不再有從前那么多約束,變革也已經在慢慢發生。

就一些投資人的觀察,曾經許多高校教師對科技成果轉化為企業這件事都是排斥的,他們更希望別人將自己的科研成果買走,或不想參與這些事。但現在隨著不斷放開,不少老師開始主動思考創業、越來越多的老師愿意接觸投資方。

中科創星的王博也認同類似的趨勢,科研院所、高校人員創新創業的大環境在不斷向好。

比如現在當老師們有意愿去走向商業的時候,大家會激勵創造很多條件去幫助他們;再比如學校承認個人發明或者科技成果在組織里面占有的比例,并且承認外來的職業經理人,也可以給這些人股權。

科研院所里也有變化,有了更多社會商業人員與科技工作者的交流,這種交流會帶來的思想變化是無價的,這會使得科技工作者觀念轉變:你做的事,只有商業化了之后才有更大的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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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細節處,變革之中也存在著些許問題。

比如一位投資人曾描述他在高校的引導下,與該校一位高校老師的會面。老師非常熱情的對這位投資人說到:“我其他機構我都不對接,我就相信咱們學校,學校說什么就是什么。你覺得讓誰投好就投,你來決定!”

這些高校教師在進入商業社會時是有極端排他性的。他們的標準也很簡單,就是信不信任。只是這種信任并非來自于商業論證,而是完全出于主觀認識,很多時候具體標準只有一條:除了學校,誰都不信。

這種商業上的不成熟不僅體現在尋求投資時,更體現在老師所做的項目上。很多老師創業最講求的是情懷,想認真的把一件事做好。他做這件事的動力很多時候并非源自于市場需要,而是實現自己的某一個想法,或者得到更大的社會認同。他們往往疏于對商業模式的探索、對盈利模式的思考。

從這個角度來看,一些高校老師創業所需要的創業輔導,也許和剛畢業的大學生沒有兩樣。

此外,盡管大環境向好,國家有眾多政策為高校創業解綁,但真要落實到每個學校,落實到什么程度,還有一段路要走。于是現在的情況是,盡管很多老師躍躍欲試,但似乎還沒有出現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

當然,變革的節點是需要等待的。在眾人都在尋找問題解法的背景下,很多投資人認為真正的突破口已經近了。

Facebook 創始人扎克伯格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演講截圖  

中科創星深耕科技成果轉化,已有很多實踐經驗的積累;一些投資人選擇投高校老師團隊里較為核心的學生,培養他作為職業經理人,通過老師學生之間的天然信任化解信任矛盾;西交科創基金更是一個新的嘗試,這支基金依托交大校友資源,是西部第一支由學校參與出資、引領社會資本,委托專業團隊進行市場化運作的基金,多方資源的依托使得這支基金未來可期。

在社會資本不斷探索的背景下,德同資本李正的預估顯得越發可信:未來兩年之內,西安科研院所和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枷鎖必將被突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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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半年來,西安對創業的熱忱讓不少投資人感到興奮。這個城市太缺少活力,這讓人期望創業所能帶來的能量是巨大的、能引領城市成長、甚至有顛覆性的。

社會熱情之下,同其他創業環節一樣,西安的投資圈里也有了“靠雙手吃飯”和“靠嘴吃飯”之分。

有人持理解態度,畢竟投資圈也有自己的生態鏈。真正有錢有能力的,永遠在第一線;有錢沒能力的,在第二線做跟投;沒錢沒能力的,做FA(Financial Advisor財務顧問);沒錢、沒能力但是有熱情的,做FA的FA。

能夠形成這樣完整的生態,側面證明市場的蛋糕足夠大,證明足夠多的人對這座城市看好。

有人甚至非常樂觀。有些沒人、沒錢、沒場地、沒資源的人混進投資圈,起碼能形成對比作用,凸顯出哪些機構和投資人在正經做事。

這些篤信市場規律的投資人們,對創業這個大行業里已經出現、或即將出現的“亂”顯得云淡風輕。他們相信“亂”是環境向好的信號,是發展過程中所必然遇到的阻礙,甚至政府都不需去甄別其中真偽。

我們只需要等待潮水退去,總能看見誰在裸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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